一、命名
杰弗里·布雷在参加完胡伯里的葬礼后，依旧把工作重心放在布雷引擎的研究上。
“我觉得我们快完成了布雷引擎的改良版。我们可以命名为布雷引擎——布鲁斯改良版。”布鲁斯·辛克莱对杰弗里·布雷提议道。
“我认为应该叫布雷引擎第二代比较稳妥一点。”布雷看着新的引擎说道。
“可是这一版是我改良的，为什么要叫第二代？”
“凭它叫布雷引擎。”
布鲁斯被布雷的话怼到一言不发。他大步离开了实验室。独留布雷一个人在里面。
这不是他们两人第一次在命名权上的争议了。但布雷对此非常忌讳——他不喜欢别人的名字出现在他的发明上。
新一代的布雷引擎能够完全实现空间转移，并且没有任何副作用。只是距离受限。约是东京到堪培拉的距离。
对于在地球上运行而言，足够了。放在太空上，就是不够看了。
布鲁斯一直被视为布雷的跟班。他不服气。也不甘心。明明布雷引擎有很多改良都是自己做的，却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。
布雷曾经有胡伯里的支持。而他什么也没有。只能把不愉快放在心里。
现在胡伯里死了。
他终于爆发了。
二、决裂
“我认为布雷引擎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。它能轻松地杀死远处的人。”
在一次学术论坛上，布鲁斯站在讲台上，大屏幕上投射着他整理的数据。
“比如我把一个人从柏林传送到伦敦。那么在引擎范围内的人，都会被空间绞杀杀死。”
会场安静了三秒。然后布雷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说话。他走了出去。
至此，布鲁斯和布雷决裂了。
布鲁斯引擎在多项基准测试上大幅领先布雷引擎。它可以实现远距离瞬时传输，可以多点覆盖地球任何角落。
在引擎技术的内部分级中，布鲁斯引擎被定为空间跳跃的壹型——一切后续型号的起点。但在当时，没有人知道这一点。人们只知道布鲁斯做了一个比布雷更好的引擎，然后背叛了自己的恩师。
在布鲁斯引擎的第一次新闻发布会上，布鲁斯站在台前。闪光灯很亮。他穿着一件旧西装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“我觉得它应该叫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看着台下，“克劳德引擎。布鲁斯改良版。”
会场嗡了一声。
“克劳德是谁？”一位记者问道。
布鲁斯看着那个记者。
“他是一位杰出的科学家。人类的英雄。”
他一字一句地说出来。
现场没有一个人听过这个科学家。就连现在的人类高层也不知道了。
克劳德究竟是谁呢？
快半个世纪了，终于有人说出了这个名字。
但是又有什么用呢。克劳德已经从历史上抹除了。曾经的历史说他是疯子。现在的历史上，已经把他删除了。
他的名字出现在一份联盟内部的技术档案里，编号是 KLD-2188-DECLASSIFIED。没有人去看那份档案。它在柜子里积灰。
一个重新被说出来的名字，和一个从来没有人打开的柜子，之间隔着一整个银河系。
三、烧
布雷认为布鲁斯疯了。和克劳德一样。
他烧毁了布鲁斯的手稿。那是布鲁斯在实验室里熬了三年的全部记录——公式、实验日志、修改方案。火焰从壁炉里窜出来，烧了一个小时。
他摔碎了所谓的布雷引擎——布鲁斯改良版。那台原型机碎在实验室的地板上，零件散了一地。
“布鲁斯是我们炎魔种的耻辱。吃着炎魔种的，喝着炎魔种的，却转身投入到人类的怀抱。”
布雷向朱伟长请示：抓住布鲁斯，凌迟处死。
朱伟长没有理会布雷。把他请出去了。
他也不知道克劳德是谁。只知道他是疯子科学家。
四、专利
这场科学界的清洗并没有持续多久。人们仍然以布雷引擎命名。只不过对于布鲁斯的那个版本，更倾向于叫做“布雷引擎——布鲁斯改良版”。
尽管布雷引擎会影响寿命——每次传输会折损使用者约零点零三个月的预期寿命——但它可以实现多人传输。而布鲁斯版只能单人传送。对于具有时效性要求的行业，布雷引擎有更大的优势。
一列军用运输舰一次传送两百人。用布鲁斯版，要传送两百次。
布雷赢了。
他靠收取专利费赚得盆满钵满。联盟军方、民用航运公司、邮政系统、地质勘探队——每一个使用空间传输的组织，都向布雷支付专利授权费。数字在银行账户里跳动。
反观布鲁斯，收获到了利——他的引擎确实更好——但是名丢了。科学界说他是忘恩负义的小人。靠着布雷才走到了今天。
五、破
布鲁斯也没有气馁。
他一直在研究和改良新的引擎。在一间没有窗的地下室里。他的妻子负责给他送饭。
布雷仍然守着他的破铜烂铁，不思进取。他的实验室很宽敞——专利费买来的。但是新的东西越来越少了。
布鲁斯相信名声没有科学重要。而布雷就是把名声看得太重了。
几年后。
布鲁斯引擎横空出世。
它完全颠覆了布雷引擎。几乎没有副作用。也可以实现多人远距离传输。并且距离是整个太阳系。一百个实验者中，只有几位掉了头发和汗毛。
在后来的引擎谱系中，这一版被称为伍型——杰西卡·艾拉后来将它的功率再提升一个量级。但在那一天，它只是布鲁斯站在发布会上说“我做完了”的东西。
布鲁斯站在发布会台上。
“我真的要感谢支持我的所有人。是他们帮助我走到了今天。要是没有他们，我不会取得今天如此大的成就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看了一眼台下的第一排。他的妻子坐在那里。穿着一件蓝色的裙子。
“当然，更应该感谢我的妻子。是她在我低谷的时候不顾一切地支持我。”
掌声。
布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气的双脸通红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他坐在实验室里，面前的桌上放着那份专利授权清单。清单上的公司名字越来越少了——大家都在换布鲁斯引擎。
他拿起通讯器，给布鲁斯发了一条贺电。
“希望布鲁斯先生在科学这条道路上越来越光明。”
发完之后，他把通讯器放回桌上。
然后他坐在那把专利费买的椅子里，看着那台已经过时的布雷引擎原型机——三型，空间距离三百公里，多人传输，折寿——在角落里积灰。
他没有关灯。也没有离开。
他一直坐到天亮。
——第十章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