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葬礼
道格拉斯死了。
他死在一家酒馆里。一个炎魔种在酒馆里杀死了他。 没有人知道那个炎魔种的名字，也没有人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方式。只有结果：道格拉斯倒在酒馆的地板上，没有再站起来。
路易丝把父亲埋葬在伦敦。她在墓园里选了一个位置，旁边挖了另一个坑——她买通关系，把巴黎伯恩叔叔的墓也迁过来了。两座墓并排，一样的灰色花岗岩，一样的刻字格式。
“这是爸爸要求的。”
路易丝哭了三天三夜。
她的炎魔种朋友来安慰她。一位比她小两岁的邻居家的女孩把她搂在怀里。
“没事的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路易丝擦了擦眼泪，转向另一个人——一个年长她一岁的男性炎魔种，红皮肤，瘦瘦高高的。
“我不会再回布拉格了，因为我已经毕业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。眼泪已经干了。
然后她看着那个红皮肤的男人。
“马文·斯特朗，我们没有结果的。你看到了吧。我们这个社区不欢迎你们。”
“可是，路易斯……”
“请叫我路易斯·克伦威尔，而不是路易斯。”
路易丝盯着马文。不给他留余地。
马文·斯特朗是路易丝在查理大学认识的。法学系博士。也是她的男朋友。
曾经的路易丝还因为道格拉斯不让她跟马文交往吵架过。那是一段不错的日子。路易丝爱笑，爱美，像一位活泼的小公主。马文被她的灵动和可爱征服——就像道格拉斯第一次遇到路易丝一样。两个不同时代的男人，被同一个女孩身上的光吸引。
只是如今，那道光灭了。
路易丝看到自己的父亲被炎魔种杀死在酒馆里。心里久久不能平息。
“父亲可能是对的。炎魔种都是忘恩负义的小人。”
她心里气到发怵。这句话不是对谁说的。是对自己说的。
马文听到这句话，大惊失色。
这还是他认识的路易丝吗？
马文的父亲是布拉格警察局的副局长。
每天，他父亲都会在街上巡逻。碰到流浪汉，就枪决。当然，只针对人类。
他的父亲经常教导他：离人类远点。他们就是见利忘义的卑鄙小人。
“你的爷爷就是被活活累死在工厂的。不要重蹈覆辙。”
这是马文记得最深的一句话。
直到他遇到了路易丝。被她的灵动、可爱征服，深深爱上了她。尽管很多炎魔种评价道格拉斯是“炎魔种的毁灭神”、“极端而无情的民族主义者”——在遇到路易丝后，马文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旋转。
他的父亲原本对此没有任何意见。直到得知路易丝的父亲是道格拉斯。
之后便不让马文与路易丝来往。
每次父亲阻止，马文就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，以此表示抗议。手臂上的疤一条叠一条，像年轮。他的父亲也没有什么办法。索性不予理睬。
“我一点也不喜欢你。你现在令我恶心。”
路易丝不留丝毫情谊。
马文顿时不知所措。站了一会儿。然后悻悻离开了。
他走出墓园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。路易丝正背对着他，蹲在两座墓碑前面。邻居家的女孩站在旁边，把手放在她肩上。
他没有走过去。他走了。
二、直播
“据报道，此次冲突起码导致约 200 人死亡，500 人受伤。联盟军队正在布拉格维持秩序。”
新闻播报。画面是航拍的。布拉格广场从高空看下去，像一只打翻的蚁穴——到处是人，到处是火。
布拉格的屠魔党和炎党展开了腥风血雨的战斗。
不少人类也义愤填膺地走上街头。他们举起牌子：
“要布拉格，不要炎魔种。”
“炎魔种滚出布拉格。”
“如果今天死的不是道格拉斯，那么明天死的就是我。”一位游行者对着镜头说。
他的眼睛很亮。嘴角有白沫。他显然很激动。
“道格拉斯是一位杰出的军事家、政治家，他推动了社会进步。他比我们最先看到炎魔种的隐患。”
话音刚落——
一颗子弹穿过他的头。
他倒下了。镜头晃了一下，然后切到了演播室。
这是现场直播。
不少青少年人类拿起自制燃烧瓶朝炎魔种聚集街区丢去。玻璃瓶碎裂，汽油燃烧，火在街道上蔓延。
炎魔种立刻吐火反击。他们张开嘴，橙红色的火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，和燃烧瓶的火汇在一起，把整条街点成了一条火河。
“看吧，他们就是危险人种。如果放任能吐火的炎魔种，那么人类将永远活在阴影中。”又一位青年义愤填膺地走到镜头前。
紧接着，他也被警察杀死了。
镜头没有切。这一次没有切。一个人倒在地上，血从胸口涌出来。画面持续了三秒钟。然后黑屏。
黑屏上出现一行白字：“技术故障，请稍候。”
三、清洗
联盟的军队包围了布拉格广场。
重型运输舰降落在广场周围的空地上，舱门打开，全副武装的士兵涌出来。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，面罩遮住了脸，看不出种族。
搜捕开始了。
所有参与事件的人——无论是屠魔党还是炎党，无论是丢燃烧瓶的人类还是吐火的炎魔种——被一个一个从家里拖出来。有的在睡梦中被捕，有的在试图逃跑时被打断腿。
往后的一个星期，参与事件的所有人都被枪决了。
联盟将布拉格市长革职。枪决了警察局局长。
副局长被撤职了。只是撤职。
副局长是马文的父亲。他回到了家里，关上门，再也没有出过门。他活了下来。 没有人知道他后来做了什么。
四、裂
此举激怒了在联盟内部执政的炎魔种。
他们要求解散联盟，重新组织一个新的联盟。
“炎魔种也是人类。我提议重新组建新的联盟，将人类排除在外。”
一位激进的炎魔种在联盟大会上发言。他的声音很大。大厅里安静了一秒。
但是这个人，在第二天就死了。
死因没有公布。联盟没有调查。其他炎魔种领袖也没有追问。
其他人种领袖不断地调和矛盾。他们认为这只是内部存在极端分子导致的，而不是联盟的错。
人类领袖和炎魔种领袖在会上吵得不可开交。
最后被迫停会。择期举行。
尾声 · 老路
布拉格，又走上了老路。
街道被冲洗过了。血迹没有了。烧焦的墙面被重新粉刷。广场上的弹孔被填补。碎玻璃被扫走。
联盟军队撤走了。新的警察局局长上任了——一个人类，白人，没有人认识。
新的市长也上任了。 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。
屠魔党和炎党都没有了。不是因为和解，是因为人没了。
200 个死者和 500 个伤者被记入了一份统计报告。报告编号 BRG-2552-003。存入联盟档案库。密级：内部。
路易丝·克伦威尔没有再回过布拉格。她留在伦敦，在父亲的墓旁种了一棵树。
马文·斯特朗也没有回布拉格。他退了学。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两个人的手臂上，一个有疤，一个没有。一个是炎魔种，一个是人类。
他们曾经是恋人。
现在什么也不是了。
——第七章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