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章在时间线上先于第七章。道格拉斯尚未死于酒馆。路易丝还叫路易丝。
一、酒馆
“相传在人类还未走向联盟的时候,那些时候还存在大大小小的国家。诸如法兰西、英吉利和美利坚那些。直到一位伟人联合了人类。”
在布拉格的一间酒馆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,语重心长地说道。
没有人听。
“省省吧。你们超星种最喜欢胡说八道。哪有你说的那么玄幻,历史书上都没写。”一位红皮肤的、胖胖的炎魔种举起一瓶烈酒嚷嚷着。
“就是嘛。人类联盟从人类诞生就存在了。”另一位炎魔种附和。
老者不再说什么。自顾自地喝酒。
这时,一位眼神犀利、驼背的白人走过来,坐到他旁边,夺过酒瓶,往自己杯子里倒。
“历史都是骗人的。”
他是道格拉斯。陪路易丝在布拉格读书。平时没什么事,就喜欢往这个酒馆跑。
老者看着眼前这位布满皱纹、即使驼背仍要极力挺直腰板的老人,也喃喃道:
“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。”
道格拉斯没有回应他。他转身离开了。
要是路易丝发现他不在家,肯定又要满大街找他。
二、王国
布拉格是炎魔种的王国。
他们不喜欢人类,尤其是白种人。是因为人类颁布的法案,才使炎魔种数十年抬不起头。现在他们“占领”了布拉格,控制了政府机构,让政府围着自己转。
如果一个人类在街上羞辱了炎魔种,他们就会群起而攻之。反之,他们认为欺负人类是理所当然的——让人类也尝尝被欺负的感觉。
热水供应优先给炎魔种,其次才是人类。
路易丝原本是一个人在布拉格留学。但是当道格拉斯在新闻上看到布拉格的情况,不放心,才跟过来。事实证明他做对了。尽管他现在没有军队,也不执政,但布拉格仍然有他曾经的势力。
新闻上评价布拉格是“自由的天堂”。人们可以在街上载歌载舞。当然,这份自由是绝对的。
三个派系把布拉格弄得乌烟瘴气。
联盟派——也叫道格拉斯派——极度排斥这样的城市。他们主张核平来彰显纯血人种的力量。
进步派——也叫胡伯里派——主张炎魔种优先。
自由派主张和谐共处。
谁也不服谁。
现如今,布拉格的市长是炎魔种。警察局局长也是炎魔种。检察院院长也是炎魔种。就连法官都是炎魔种。
布拉格最大的炎魔种组织叫布莱克·炎党。第二大的,是白人为主的费劳尔·屠魔党。两个帮派无时无刻不在火并。但是很显然,政府支持炎党。
道格拉斯每晚入睡前,都能听到楼下传来谩骂声。
“躲在家里的懦夫。有本事出来决一死战。”
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。
挑衅的声音就消散了。
路易丝对这些不知情。她在查理大学攻读文学博士,自己的好友大多是炎魔种。但道格拉斯总是让她离炎魔种远一点,说他们都是些忘恩负义的小人。
她并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这么说。她的这些朋友明明对她很好。因为这些事情,她经常跟道格拉斯吵架。有一次道格拉斯居然大打出手。
不过她也没有因此责备父亲。她只想让这位迂腐的旧社会家长安度晚年。
三、贫民窟
布拉格街上几乎看不到流浪汉。一尘不染。
但是在西南市区,存在大量的贫民窟。据不完全统计,约有二十万流浪汉。
布拉格政府对流浪汉采取强制搬家的政策。违抗者,就地枪决。
流浪汉中包含人类和炎魔种,但二者的居住环境大相径庭。炎魔种由政府统一安排住所。这些财政支出由富人分担,声称“炎魔种帮助炎魔种”。
但是某些富人炎魔种并不喜欢这样。他们大多是温和派,认为为什么自己的财产要去帮助那些不求上进的炎魔种。这些人更喜欢与人类交往,不过人类却排挤他们。于是他们认为是自己不够优秀,并反对政府的做法。
另一部分人类流浪者却居住在逼仄、狭窄的居民楼里面。更有一些小居民楼容纳了五十人。
政府对此宣称,这是对社会上游手好闲的人的惩罚。布拉格几乎看不到人类贵族。他们大多搬去了其他人类聚居的地方。
只有一小部分留了下来。
道格拉斯就是其中之一。
炎魔种天生害怕寒冷,尤其是在冬天。曾经的布拉格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不少炎魔种。现在几乎冻不到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人类流浪汉了。
没有人统计过有多少人类在布拉格的冬天冻死。因为没有人需要这个数字。
四、脚趾
“我真的后悔没有杀光火魔人和炎魔种。”
这是道格拉斯在布拉格酒馆喝醉酒后的言论。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酒馆里有七个人。六个是炎魔种。
顿时引发一群炎魔种的围攻。
他的左脚小拇指被砍掉了。
一把生锈的刀。 没有人知道是谁动的手。道格拉斯被抬回家的时候,左脚的布鞋里全是血。路易丝看到后哭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,她把父亲的左脚包扎好,没有说话。
此次事件后,屠魔党看到炎魔种就砍。
最后是联盟军队来平息这件事。
然后不了了之。
尾声 · 自由的天堂
新闻里还在说布拉格是“自由的天堂”。
航拍画面。街道干净。广场上有人在跳舞。阳光照在尖塔上,金灿灿的。
画面没有拍到西南市区的贫民窟。没有拍到五十个人挤一栋楼的房间。没有拍到冬天冻在街角的人形轮廓。
也没有拍到那间酒馆——一个驼背的老人被六个炎魔种围住、左脚少了一根趾头的那间酒馆。
道格拉斯后来又去过那间酒馆。他坐在角落里,点了一杯烈酒,慢慢喝。
他不再和任何人说话。
老者——那个讲历史的超星种——也不在了。有人说他回了维尔多,有人说他死了。酒馆老板说他记不清了。
路易丝毕业的那天,道格拉斯坐在查理大学的礼堂最后一排,看女儿走上台领取学位证书。她的炎魔种朋友们在台下鼓掌、尖叫、拍照。路易丝笑得像一朵花。
道格拉斯也鼓了掌。
用一只手。
另一只手攥着膝盖上的毯子,攥得很紧。
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路易丝笑。
——第八章完。